《工盟團結報》126期<br />衝上雲霄的辛酸

電視劇《衝上雲霄II》掀起全城哄動,令不少人憧憬一群「空中飛人」翱翔天際的生活。究竟做機師是否都像「Cool魔」到處風流?空中服務員又是否像「Head姐」周遊列國?航空公司老闆是否都如「Mr. King」關懷下屬?今期工盟報訪問了現實版的機師及空中服務員,由他們道出工作的苦與樂,以及工會如何爭取集體權益。

 

 

「不平則鳴」是機師的入職條件

 

與劇內「Issac」相同職級的高級副機長譚文豪(Jeremy),擁有12年民航飛行經驗。Jeremy 1999年投考飛行學員(即劇中常講的Cadet),他笑言現實培訓比電視劇更艱苦:「試過一星期考7至8份卷,不是功課,是考試啊!」整整13個月的培訓期就要考差不多70份試卷。


機師空姐零交流
那麼做機師豈不是要讀書很好?錯,Jeremy說最重要是敢於提出意見。「個性要外向,要有『不平則鳴』的性格,見到不合理的事情要出聲。」看電視劇見機師工作好像很輕鬆。非也,起飛前要看各項報告及檢查飛機,起飛之後又要留意空中管制信息及天氣的改變。到降落一刻才最考驗機師的「功力」,因為機型、重量、風向、天氣甚至機場的海拔高度都會影響降落。


曾試過一名孕婦在機上肚痛,飛機要急降孟加拉。Jeremy沒好氣地說:「明明已經與地面溝通好,但到達機場後竟然沒有人開機門!」幸好最終孕婦都安全送達醫院。入行以來一定遇過生死時刻吧?Jeremy斬釘截鐵地說沒有:「因為培訓充足,加上飛機設計安全,所以12年來從未有一刻危險。」好的機師確應該防患於未然。


劇中機師常常與空姐約會,風流瀟灑,真實是否如此?Jeremy哈哈大笑:「如果有人為此而投考機師,就大錯特錯!」因為自從911事件後,規定駕駛室必須與外界隔絕。機師與空姐零交流,降落後就各散東西。幻想機師會被空姐包圍?只是美麗的誤會而已。


碼頭工人有「碼頭的辛酸」,那麼機師又有甚麼辛酸?他指機師要面對很大壓力,每六個月一次模擬飛行考試,以及每年一次的實際飛行考核。另一方面,各國的航空規例經常變動,他們要掌握最新的飛行手冊規定。較幸福的是,機師可享標準工時。據民航處的規定,機師每28天的飛行時間不可以超過100小時,每日亦有最高飛行時間限制。

 

加薪超過一成全靠團結

Jeremy是香港航空機組人員協會(英文簡稱AOA,國泰航空公司的機師工會)的會員及前理事。工會在1963年成立,會員人數1,800人,佔整體國泰機師七成。因此,工會議價能力較高,每年可與資方談判薪酬。在2010年,工會就成功爭取到兩年多內加薪10-13%,教其他打工仔女羡慕不已。另外,理事享有有薪工會假每月三至五天,視乎職位而定。這些權益已經由勞資雙方簽訂協議確實,資方不可以單方面更改。


工會雖然強大,但最重要是會員的參與:「我說過做機師最重要的特質是遇到不合理的事要挺身而出,所以一有問題,機師們都會團結一致發聲。這是我們的優勢。」現時工會正爭取補回過去無薪假期的扣薪、要求檢討住宿津貼,以及與國泰及民航處商討修訂飛行時數規定等。


對於爭取集體談判權,Jeremy認為最重要還是立法,他對當年臨立會廢法仍然憤憤不平:「工聯會有甚麼理由支持廢法?他們說當年法例不完善就應該要修訂嘛,為甚麼要廢除?」他說應該草擬一個集體談判權的方案,讓社會大眾討論及深化。



空姐要靚又要命,乘客安全第一位

 

入行27年、現職艙務經理的黎玉嬋(Dora)笑言當初入行時,對空姐生活毫無想像:「我入行的年代覺得算是高尚行業,當時可不是為了周遊列國。」《衝上雲霄》中,靚仔靚女把臂同遊的畫面,只會出現在公仔箱中。Dora說大部份同事只會留在酒店吃杯麵,把外站津貼儲下來應付供樓養家。要是飛長途機,面對時差及機上氣流壓力導致的勞累,放假大都是睡個夠。玩?沒氣力了。


不准戴口罩 要供應笑容

Dora說以前頭等機艙服務等同於空中高級餐廳,隨着公司不斷減省成本,簡化服務程序,結果投訴增加,苦了一群前線服務員。空中服務員與客人近距離接觸,公司有沒有職業安全指引提供?Dora說:「沒有!公司指引不讓戴口罩!」對公司來說,「供應笑容」比員工健康更重要。Dora說已有醫學報告指空姐容易流產,而且頻繁重複服務,更容易患有腰背痛、腳痛。國泰有一套外貌指引,放工一定要着高跟鞋。企業形象原來靠犧牲空姐健康換來。


入行21年的英航機艙服務員的吳敏兒(Carol)說,空姐的工作並不是「扮靚」,而是照顧乘客的安全。空中服務員每年需要重新接受訓練,內容包括緊急疏散乘客程序、各種應變處理,必須每年通過實務試及筆試才會續約,以證他們有能力保障乘客安全。


曾有一位外籍男乘客,甫上機就滿身大汗,Carol立刻上前了解,原來乘客肚痛難當,Carol就跟他說,痛症會導致休克、心臟病,起飛後不能緊急降落,請乘客先落機處理。後來這乘客告知公司,他當時患上俗稱「小腸氣」的急性疝氣,必須立刻做手術,幸好Carol,才能保住命仔。以為空姐「靚就得」?專業經驗、當機立斷、圓滑溝通技巧,對空中服務員來說缺一不可。


空姐工會「出得廳堂,上到戰場」

Dora是國泰空中服務員工會(FAU)的主席,在飛機上她有兩個身份,一邊工作,一邊接受會員查詢和質問。雖然工會與公司每年可以談判,但沒有法例保障,不少公司政策實行前均繞過工會,如1996、97年期間推行時薪制、於外站聘請海外員工等,都沒有諮詢過工會2009年,公司更偷偷試行取消每月70小時最低保障時數的規定,直接威脅到空中服務員的飯碗,經工會動員會員的一輪抗爭,最終取消措施。


去年年底,國泰單方面公布加薪2%,更逼使員工做「攞命更」,要求員工通宵工作之餘,亦減省了外站津貼。工會發動工潮反抗,雙方經歷20小時的馬拉松談判,終成功限制公司在海外設立外站聘請的員工不得超過本港員工的15%,以及改善通宵「攞命更」安排。Dora從這次抗爭更加體驗到,工人團結,在工會的力量下,待遇才可以有所提升。


「打工仔女好慘!」Dora說,「不論學歷、工種,無一例外,沒有集體談判權立法,工人就是注定被老闆欺負!」


Carol身為英航香港機艙服務員工會的主席,亦有相同的感受。香港沒有反年齡歧視法,各大航空公司均規定退休年齡為45-55歲不等。06年,她為英航45歲被逼退休的姊妹奔走,換來平機會職員一句「何不去英國法庭試一試」的譏諷。Carol一氣之下,跑到英國求助,經歷6年半與英航公司周旋,終於為22名45歲「被退休」的姊妹出頭,爭取到復職及補償的和解協議。Carol不無感慨:身為香港人,卻不被香港法例所保護,但經此一役,讓她和英航工會,贏得了尊重與肯定。「強大的工會,來自堅強的會員!」Carol說得非常自豪。


「型」在團結 「型」在組織

大眾對機師及空中服務員存在不少美麗的幻想,但現實上他們與其他打工仔女無異,同樣面對很多剝削及辛酸。幸好,不論是機師抑或空中服務員工會都有超過較高的入會率,在香港並不多見。也全靠他們的團結,才保障了不少員工的權利。他們的「型」並非像電視劇中的外表,他們是「型」在團結和組織。